2022年，刚离婚不久的她正处于心理脆弱时期，对自己的情感有诸多难以解开的心结。“闫姐”是李云此前在其他平台认识的一位熟人，阴差阳错两人结识并成为朋友。去年12月，离婚后需要心理治疗的李云在闫姐推荐下，走进了西安一家专为有感情问题的女性解决心理问题的“微树洞”平台。

  闫姐告诉李云，微树洞平台不但可以帮助女性脱单，公司老板夏菡（全名“张夏菡”）有很强的能量，精通两性关系。在闫姐的“鼓动”下，李云尝试听了几场夏菡的线上直播课，李云回忆：“老师讲得头头是道，条理十分清晰，而且夏菡有一大堆头衔，不仅是国家婚姻家庭咨询师，还是中科院心理研究所研究生，我觉得这必然不会是骗人的。”李云彻底放下了防备。

  在闫姐的推荐下，李云与微树洞公司员工张然互相加了微信，张然不断向李云讲述，自己如何在离婚后通过夏菡的帮助再次结婚又重获幸福，李云对此深信不疑。

  “我们都是在情感上受过伤的人，她们这样说真的让我心里觉得很温暖，也充满了期待。”李云说，随后在张然的推荐下，她报上自己的姓名去参加了一个为期三天的线元。三天的训练营中，老板夏菡用佛学国学回答学员的各种感情问题，在课程结尾，夏菡的话题回到了报名收费，称报名网课有优惠。在夏菡的吸引下，李云又购买了总价值14621元的网课。于是，从2022年12月起，李云便开始了她虔诚的学习之路。

  注册相亲网站、线下约见男士……这些网课的学习内容，李云都一步一步照做，并按照网课内容，将约会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分享在群里，让群内成员为她“分析男人”。

  “他们发的课程都是录播课，刚开始我每天都听，反复听，还会做笔记。”李云期待这样的课程能带给她心灵上的慰藉，让她重新获得幸福。然而直到今年3月，连续的上课和学习让她感到有点累，“我感觉自己不存在收获，不打算继续学习了，就想退费。”

  其实此时，李云在“微树洞”平台所支付的费用，与她之后二次花费的16万相比，只是“九牛一毛”。

  得知李云想退费，闫姐多次劝告她，一定要去线下亲身感受夏菡的“能量”，在闫姐的劝说之下，原本打算退费的李云又带着自己同样离婚的同学来到深圳，线验夏菡的心理咨询课程。

  “愿天下女人幸福，愿天下小孩不单亲。”李云说，这是“微树洞”平台常喊的口号。在“微树洞”官方网站中，展示的视频标题都是此类：“如果男人告诉你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你知道他的潜台词吗？”“怎么让男生每次都主动找你聊天？几个实操方法让他追着你聊天。”“木讷的男生怎么拉近关系？一个小小的动作撩得他小鹿乱撞！”

  “在线下，我终于见到了海报上的夏菡本人，当时已经处于被洗脑的阶段，觉得夏菡气场真的很强，佛经国学也讲得很好。”李云回忆，去到线下的学员，大多数都是大龄未婚以及离婚的女性。而当时夏菡一出现就是众星捧月的状态，“她跟学员们讲述，她离婚后带着孩子遇到研究导弹的博士老公，两人幸福甜蜜的生活让我们很羡慕。”就连跟随李云一起来的同学也对夏菡充满了崇拜，当场支付了6.9万元的学费，“于是我也跟着报名了一个‘弟子班’，当场缴费16万元。”而这16万的“弟子班”究竟买来了什么？

  根据李云提供的合同，记者看到，微树洞的经营事物的规模包括情感规划、恋爱指导、挽回爱情、挽救婚姻、高价值脱单、女性身心灵成长团体培训等。

  1.终身有资格参与除营销类课程外的夏涵导师线.享有夏涵导师私人链接的资格。

  7.情感案例拆解指导培训(线.优先成为微树洞情感导师的资格。起初李云认为，如果真的能通过这个心理咨询课获得幸福，那16万花得也很值。李云说，虽然课程里讲的两性问题有些内容她并不认可，但对方有中科院心理研究所研究生的名头，并且还有自身的成功案例。“让我慢慢地相信了。”

  缴费之后的李云，却始终觉得心里不踏实，“我认为这个钱花得莫名其妙，不知道究竟花在了啥地方。”后来她才明白，这16万实际上的意思就是购买了一个和夏菡一对一沟通的机会。

  从深圳回去之后，在身边朋友的强烈建议下，李云有了退钱的打算。4月份，李云向老板夏菡和员工张然提出退钱，前后几次她一共交了17万余元。张然表示，退钱可以，但只能退5到6万。“其实到这时，我仍然觉得夏菡自身是很有能量的人。”在与记者聊天的过程中，李云数次提到，“夏菡曾说她自己是能穿梭在任何维度的人。她讲话我们听不明白，但听起来很高深的样子，所以我们都觉得她很厉害。但是她始终没有讲过心理学相关的内容，大多数讲的都是国学佛学。”

  犹豫再三，李云还是打算继续跟着夏菡学习，“因为她击中了我们的痛点，有我们最想要的东西。”今年7月，李云又追随夏菡来到西安，参加线下的友情禅活动。

  一直到10月，李云认为夏菡的一些言谈举止她没有办法接受，便再次有了退钱的想法。“但他们一拖再拖，钱一直不退。”在经历一系列的维权之后，李云和其他几位维权者先后向12315、12345进行投诉。

  一、微树洞学员拉进来的熟人，都要被引导去线下听课，再回忆起闫姐当时对自己的劝导，她说，或许闫姐也想通过介绍熟人加入“微树洞”平台来赚钱。“因为我看她除了我之外，还吸引了很多人加入。”

  二、李云表示，她无意间在和酷狗音乐都找到了夏菡网课的免费版，不用花钱都能听到。“也就是说，我之前1万多元的网课其实都是免费的。”

  三、李云在后期对夏菡的研究生身份也有了怀疑。“联系了中科院信访办，对方告知查询方法后我们得知，她不是中科院的全日制研究生，只是在继续教育学院拿到一个婚姻家庭亲子研修班的证书。”

  带着李云的这些疑点，华商报记者联系到“微树洞”公司工作人员李某，对于学员拉熟人进来这件事，李某表示，现有学员推荐新学员进来确实会有推荐奖金，并且在合同中有注明，但记者在李云的合同中并未看到此类内容。

  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朱长江律师认为，对公司会员拉新行为，其本质是一种市场推广活动，本身并没问题。问题的重点是拉新活动可能牵涉到虚假信息、违规操作以及用户个人信息隐私等问题。如果违规拉新，就非常有可能涉嫌侵犯公民个人隐私信息罪、诈骗罪等刑事犯罪。

  针对课程版权问题，工作人员李某称，“微树洞”的课程已经拿到了国家版权，但具体什么版权他无法清楚告知。“线上课程之外还提供一年的微信群指导，每天都有导师答疑，感情问题不过夜。”是不是真的是免费课程，李某称不存在这样的一个问题。至于夏菡的研究生身份，记者查询中科院心理研究所“张夏菡”姓名发现，张夏菡只是取得了中科院心理研究所继续教育学院2018级婚姻家庭与亲子教育心理学专业结业证书，并不是简历中所称的中科院心理咨询研究所研究生。

  李云后来分析，为何当时会被“微树洞”“洗脑”，正是因为微树洞抓住了她们的心理，“我觉得她们的宣传迎合了我们这些离婚女性还有一些大龄剩女的痛点，婚姻生活不幸福，或者没有被伴侣好好对待过。”

  这种服务概念在合同中也有所体现，合同中写道：“现甲方为实现让中国离婚率越来越低的使命愿景，让全天下的孩子都能成长在有爱完整的家庭，让更多人受益于‘微树洞’，现寻找致力于感情咨询与培训行业的人，成为‘微树洞’弟子班的成员，由夏菡老师亲传亲授，帮助更多的女性科学提升两性相处的能力，付出有尊严的爱。”“微树洞”恋能教育公司工作人员李先生也称：“我们公司为李云（化名）提供的是终身服务，建立亲密关系，找到比较合适的结婚对象，教她怎么样找到合适的伴侣，如何和男性经营关系，怎样找到比较合适的人进入婚姻。”

  11月8日，“微树洞”工作人员李某最后告诉华商报记者，可与李云协商全额退费，但11月9日李云称：“他们工作人员联系我，并不是全额退费，只答应退一部分钱。”

  针对李云的疑问，华商报记者咨询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杨逍。杨逍表示，从费用收取方面分析，作为心理咨询，这种收费方式是不合理的。心理咨询的收费都是按照单次的标准收费，年卡和一次付几十万解决某个问题，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心理咨询收费。其次，心理咨询师的资历如果是中科院研究生，要确定是不是研究生已毕业，“中科院的研究生上容易但是毕业难，很大一部分人是在读但并没有毕业。”

  杨逍表示，从“微树洞”封面来看，视频内容更像是标题党，“快速几招教你如何”这种标题的特点是让你会感觉到能快速达到某个目的，快速赢得一个人的芳心，但实际上情感是一个慢功夫，是一天天培养起来的。

  寻找心理咨询是非常好的一个途径，但一定要找正规、有资质的平台。如何区分？“要看平台的日活量、点击量，以及老师的资历、从业年限、受训背景、个案数量，从这些也能判断出心理咨询师的能力。”

  凡是按照问题收费或者办月卡年卡进行咨询，都有几率存在不正规的情况。正规的心理服务都是按次收费，不存在按照问题或者按季度、年收费。

  李云的案例，其实也存在于很多遇到感情问题的女性身上。自身情绪出现问题的女性急需一个情感寄托和情绪出口，而“微树洞”这样的平台，通过提供情绪价值、拉近关系、提供与异性相处的成功案例，让众多情绪处于低谷期的女性找到了自己的“群体”，以此得到慰藉并将未来的幸福寄托于机构。从而演变为支付大额费用购买情感咨询服务。对这种现象，杨逍表示，女性刚离婚之后处于情绪低落的状态，情绪低谷期很容易作出不理智的决定，因此想试图通过这一种方式获得快速的解决方案，“其实人和人之间，是最没有公式可套的。”对此，杨逍建议，刚遇到情感危机的女性，在有情绪的时候别轻易作任何决定，要先给自己一段冷静的时间，然后再去思考该如何办。

  “之所以选择快速的解决心理问题，都是把问题指向了别人，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问题，都要回归到自己，带着自我成长来反省自己、自我探索，带着这个目标成长，回归到自己，才是根本。”杨逍说。